“蜜人”(仮)

分界线


分界线


父亲逝世十周年忌日近在眼前。犹豫许久,我决定回一趟拉林科纳达。他没有留下什么棺椁或是骨灰,化作了那宏伟俊俏的阿纳尼亚山的一部分,只有那间他住过的小棚屋还预示着他曾来过。而时过境迁,那间年久失修的屋子大概也不存于世了吧。

印象里似乎很久都没有在新闻中见到拉林科纳达,上次听闻还是它的产量超越了穆龙套Muruntau金矿1一举成为新的世界第二。我的身边也不曾再遇见一个来自拉林科纳达的人,只有每年的财政报告上,写着这个地方又出产了多少万盎司的黄金,为国民生产总值带来了百分之多少的贡献。只是我不太明白,为何前去拉林科纳达的淘金者在逐年减少,那里的黄金产量却与日俱增。

我从库斯科租上一辆车,只道自己是去的的喀喀湖的背包客——除了幽灵般来来往往的载矿货车外,拉林科纳达已经断绝了与外界的公共交通。上山的公路由于重型车辆的长期碾压,早已残破不堪,年久失修。路上竟没有遇到一辆来车,路的两旁同样望不见半点绿植,只剩下黄色的土、黑色的石、白色的云,还有那蓝色的天,陪伴着孤寂的我——这幅四色的画卷很自然地唤醒了曾经的记忆,飘忽着在我眼中化作黄色的金、黑色的水、白色的雪,还有棚屋顶上蓝色的波浪瓦。

车子在小镇西麓的林科纳达湖前停下。曾经的湖泊因为持续汇入的矿业废水,呈现一种诡异不堪的灰绿色,站在湖边都能嗅到那股让人心里发毛的金属腥味。可此时此刻竟是另一番景象:落日跨过山头照在湖面上,山风拂过湖面,泛起粼粼金光。只是,水面仿佛加入了增稠剂一般,而那金光的颜色也过于深了。

我在湖边俯下身,用指尖轻轻抚了抚湖水,一种奇异的粘稠感涌上来。鬼使神差地,手指递到了嘴边,又被我停住。

“吃下它,包你余生病痛无忧。”

脑海中划过一道炸雷般的声音。我终究还是没敢吃,我不可能吃下,但我看得出来——甜。蜜一样的甜。

陡然间,如剑刃入鞘一般,落日的光芒收入了阿纳尼亚山中。我猛地转过身去,发疯似地朝着车子奔去。

本网站不适用知识共享协议 | This website is NOT applicable to the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